你相信福島青少年甲狀腺癌病例暴增與輻射無關?

上個月中旬是福島事故六週年,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為唬爛而唬爛的偽科學也逐漸的不攻自破,其中最著名的一件事情就叫做「福島青少年甲狀腺癌暴增數十倍」。事實上談這些事情的人也不是真的關心日本小朋友的健康,純粹因為難得在所謂「有公信力的科學期刊」上逮到一個貌似有助於業績的句子,管他看不看得懂,於是就心安理得的拿出來當作賣貼紙的廣告詞,至於論文是怎麼分析、怎麼討論,他們是完全不需要在意的。福島事故後輻射對青少年的影響到底是如何?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放射性碘的釋出

福島事故發生後,核電廠釋出了一些放射性核種,其中又以銫137(Cs-137)以及碘131(I-131)最受矚目:前者物理半衰期較長(約30年),可能殘留在作物中,所以很多關心食物進口的朋友會特別留意;後者物理半衰期較短(約8天),但是由於車諾比事件後五年發現有許多小朋友因高劑量輻射曝露而罹患甲狀腺癌,因此,福島事故是否會重現車諾比事件的悲劇是流行病學家十分關注的議題。

關注歸關注,但是我們還是要問一個很基本的問題,那就是「劑量是多少」?談輻射不提劑量就像是談減肥不量體重一樣的荒謬。事故發生後測量的當地小朋友所受到的曝露,最高只有35毫西弗,平均約10毫西弗,不僅遠低於我們一提再提的「100毫西弗安全線」,距離所謂的「介入調查標準(50毫西弗)」也還有一定的距離,換言之,如果今天不是這場核子事故受到全球矚目,正常情況下這些小朋友是不會因為這麼低的劑量接受地毯式檢驗的,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是花日本政府錢又不是我的錢。

那兩份經典研究報告

2015年由岡山大學的津田團隊所公布的報告中顯示,在他們調查福島縣災區近三十萬的青少年中,有110位確診甲狀腺癌,比例為萬分之3.7,該研究報告認為這個數字是過去經驗的30倍,足以顯示出甲狀腺癌正在福島縣大流行中,這份研究報告震撼了整個學界,因為我們無法理解為何津田團隊在寫論文的時候沒有先認真讀一下兩年前由長崎大學林田團隊所發佈的對照組報告。

當時為了建立福島縣研究的參考性資料,2013年長崎大學的林田團隊公佈了非災區三縣(青森、山梨、長崎)的青少年甲狀腺癌篩檢結果,並在2015年發表追蹤報告,結果顯示,在接受調查的四千多位小朋友當中,有一位確診甲狀腺癌,比例為萬分之2.3,如果以津田團隊的標準,這些完全沒受到核災的小朋友不就是罹癌率飆高20倍?福島縣知事難道不用下台負責嗎?事實上初次篩檢發現囊腫結節的比例,這三縣中的兩縣甚至高過福島縣,但是因為多數非災區的父母覺得沒有症狀沒什麼好複檢的所以多半在中途就退出研究,但我們完全可以預期,如果這三縣的回診率如福島一樣高的話,確診數必再增加。

為什麼數字長得那麼恐怖?

因為福島縣做的那個叫做「普查」,所謂的普查就是不論病徵人人都要受檢,而過去的研究多半是基於「檢查」,也就是有症狀才來看診,這兩種模式有很大的差異:部分甲狀腺癌的發展比較慢,有些人在未成年時就罹患了並不知道,直到成年之後才感受到症狀而接受診療,過去這種案例並不會被放在「青少年甲狀腺癌」的籃子裡,因為實務上很難確切回推他究竟是何時罹患的。

由此可知,在地毯式掃蕩的普查之下,發現過去不曾發現的案例是必然的,這也是為何無獨有偶地在非災區的三縣中發現高比例的囊腫結節率。2017年由福島大學醫院發表的新聞稿中也明確地表示,截至目前為止所發現的185位確診甲狀腺癌是因為「過度篩檢(意指比以往的篩檢率高)」所得到的結果,也就是說,如果這幾年不是進行普查,這185位小朋友中的多數根本不會在原本的篩檢系統中被發現。

事實上這個結果完全可以用「不意外」三個字來形容,大家現在可以把這篇文章往上翻到第三段,我在前面已經講了,「最高劑量只有35毫西弗」,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就人類現有的腦子與工具,我們不可能在這群小朋友身上看到任何生物效應的,這也是為何聯合國輻射影響科學委員會(UNSCEAR)在2016年末發表的白皮書敢大聲的嗆出:「輻射劑量非常低所以風險也非常低,罹癌率如同預期地沒什麼變化。」

「風評被害」的毒遠高過輻射

「風評被害」這四個字之所以看起來好像懂又不太懂是因為這是日文的用語,意思是說受到外界毫無根據的閒言閒語所造成的有形或無形傷害,前陣子跟朋友聊到一個更有趣的說法叫做「輻射劑量的地名測定法」,也就是說不需要其他昂貴的精密儀器,只要看到任何帶有「福島」兩個字的物體就可以直接判斷為具有高劑量輻射,這到底是何等無知的反科學思維?

不管在你的想像中福島事故究竟有多嚴重,真實世界的福島縣只有不到5%的區域屬於管制範圍,如果有一間房子的5%有一點污垢的就等於整個房子都是骯髒的,這世界上除了無菌室以外恐怕沒有什麼地方有資格稱得上整潔了。更別說全數居民都在未受高劑量曝露前就撤離災區,任何從福島縣離開的產品都得接受最嚴格的輻射檢驗,任何一個正常接受過基本教育的人都應該能理解那些在網路上散佈的流言蜚語是如何地荒誕愚蠢的。

福島事故發生初期,有一些老人家因為恐輻而自盡,這都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悲劇,但是社會上有一群利慾薰心的人不僅樂於利用風評被害製造這些悲劇,甚至操弄這些悲劇,所以我常說對輻射而言,「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們完全可以預期未來這些靠販賣恐懼的人繼續兜售他們的貼紙,不過現在這些人不會像過去那麼輕鬆了,因為我們的腦子裡裝滿了能揭穿他們口蜜腹劍的知識。

(本文獨家刊載於立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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